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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有灵皆解语——读《我与母老虎的对话》有感

  展卷细读,却是我想得浅了,原来“与母老虎之间的对话”,就是字面意思,这是整本书里“野蛮与文明之对话”的一章,顾名思义,是以人类的角色,去对话凶猛的老虎,人性与兽性的碰撞,生存与思考之间的回响,不同角度、不同维度、不同立场的观察世界之角度,交错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美丽火花,才是真正属于智慧的动人之处。

  人与野兽能对话吗?懂得思考的人,以智慧为武器,与世间万物都可以对话,甚至不仅仅限于生命。这种智慧灵光在无限辽阔的客观现实中的驰骋,是最为自由、奔放、无所顾忌的,满载勃勃生机,更孕育了无比伟大的希望。齐一民老师以其独特的视角与个性文笔,将之“捕捉”于纸面,领我们略窥这灿烂奇迹之一斑,正在此时,正在此处,正在捧起书垂首细读的瞬间,这岂不是一场最恰如其分的缘?

  齐一民的书里,没有死气沉沉,也没有垂头丧气。他的主角,他的眼光,他的幻想,总是胆大包天笑傲江湖的,就像敢大闹天宫打翻灵霄殿的齐天大圣孙悟空,甲胄闪亮凤翅紫金冠嚣张无比,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事都敢做,天不怕地不怕,王母娘娘的蟠桃也要咬一口尝尝滋味。

  所以我从不奇怪,他在开篇就大笔一挥,让“人类”对着时空大喇喇开问,对话空间、对话时间、对话地球母亲……在数不清的对话中,藏着无数赤裸裸的现实,血淋淋的真相,不得不接受人力所无法改变的一切,嬉笑怒骂的齐一民的如椽大笔,毫不留情地统统记下来,不怕捉摸不清,不怕迷茫混淆,在永恒的疑问中,自自然然地对话、质疑、打比方甚至咆哮,看得人简直痛快极了!

  齐一民老师这本书,特别哲学。一反之前佛祖拈花微笑,诸位看官爱懂不懂反正我已将话说尽了的架势。这一次的对话录,简直要将掩耳盗铃沉迷于红尘间庸碌奔波的人们从梦中拖出来打醒:刚把目光从简直宽到没边的空间时光天地山海中拽回来,又要活泼泼伸出触角,去分辨复杂到永远在膨胀的人类本身。

  好吧,至少说到人性,在座的诸位都能聊上几句。齐一民大笔一挥,男人、女人、穷人、富人、城市与乡村的人、父母子女七大姑八大姨甚至警察与小偷,都在叽叽喳喳说起了自己的话,谁也不服谁,谁也没什么遮掩,怎么想,怎么做,想要什么,哎呀呀,简直真实到让人想覆上一层,不,三层纱帘来,继续含蓄暗示默默遮羞。

  可这对话偏不。没有比对话更能展示人们心里想什么、对事物是什么态度的了,设若不是在书中世界,而是在现实里给人这样的机会,做一个真人秀、对话秀、圆桌派什么的,那么大家虽然也努力想要些深度,剖析一下灵魂,感悟一下人生,但始终要遮掩粉饰一二的:毕竟未来还要谋生,对话双方未必不会坐在一张酒桌上,觥筹交错互相尴尬笑笑,再喝二两白的热热气氛,也就不大好真就将心里的话一一道来了。

  乱纷纷说了一局,胜负难论,谁也不能说服谁,谁也不能打败谁,人类之间的对话要想继续,足以讲到宇宙毁灭时间尽头,他们可还不能达成个统一的想法呢!也许就像海明威那个倔老头儿说的,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。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,可无法打败他,还有他的想法。齐一民把这些形形色色的对话那么详细一写,你读着就知道了,没辙!

  所以读着读着,我就明白了,也接受了,咱们看完天地,看完自己,最后又回来看老虎了。

  我本来是厌读对话体例的作品,总觉得缺了情节的起承转合,少了几分故事的趣味,但读完齐一民老师这本大作,却忽然发觉了对话录的妙处:这与讽喻小说不谋而合的绝妙艺术趣味,借其他角色的口抒发自己的感悟与思考,将平日里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反复拷问与质疑,还有思索中勃发的兴趣,统统用这种形式展示给所有读者,有种野性本真的满不在乎,抛却一切考量直指世间真理,旁的都不在自己心里,当头棒喝,心猿就地枯坐参禅也无非如此了。

  就像《对话录》里和平嚷嚷着让战争滚蛋拜拜,要带给人类文明永远太平盛世,人类可对战争依依不舍,要它老老实实回来不可以离开半步呢。人类心里想的可清楚着呢:没错,我们是战争的牺牲品,痛恨战争,可这不等于人类社会不需要战争啊,利益纷争、权力竞逐、崇拜英雄、创造盛世,都离不开战争,想要消灭世界的一个极端,去永远到达另一个极端,既不现实,更不理智。那都是传说中的乌托邦、理想国,小孩子们的幻想,大人们可是很复杂的,也难怪书里的和平要指着人类的鼻子恨恨地骂上一声了!

  人性,总是这样矛盾的,哪怕兽性如母老虎,当被齐一民的笔赋予了对话的能力之后,也是一样思虑过多、欲望更不少,看人类的铁窗联想到自己的笼子,再畅想一下如同老虎一样濒临灭绝的爱情,隔着铁网与人类津津有味的对话,最终还是戛然而止于锁链打开后,情绪的猛然爆发。最终母老虎吃掉了自己在人类中唯一的朋友,说我们终究都会如此,这只老虎究竟是兽性未泯,还是通人性后受人类上下五千年历史中的残酷启发,最后用这种颇具仪式感的结局,为全书划上圆满的句号。

  我们不得而知,也无需定要寻找一个答案,夜已过半,月亮清澈的光照亮书房的窗台,读完全本伸个懒腰,在思考的余韵中与自然、天地、宇宙和自己达成更坦然的和解:也许我们终将服从于某一瞬间的冲动鲁莽,或总会在疲惫中骤然抛弃一切紧绷陷入飘飘荡荡的松弛,人类,乃至一切具有智慧的存在,都会在对真理与自我的不断探寻中,陷入迷茫再重新找到方向,再度上路直至最终末的到来。

  (黄色封面),齐一民(齐天大)/著,中国文联出版社2004年1月第1版。该书于2008年7月由中央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再版,再版时分为两本书:《我与母老虎的对话:天大对话录》和《我在好莱坞演过一次电影》,列入“万花露系列”,为其第一卷和第二卷,红色封面,内容更充实。)(文/任玲)